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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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新竹牆壁瓷磚裂開高低不平修復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桃園磁磚爆裂修補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苗栗貼地板磁磚修補推薦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新竹壁磚隆起爆裂翻修費用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苗栗貼地板瓷磚高低不平修復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桃園地磚膨拱工程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桃園磁磚空心隆起翻新推薦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新竹瓷磚施工高低不平修復
各種機會像睡醒了一樣 遠在澳洲教中文的kiki最近在郵件里說,有了三年做對外漢語老師的經歷之后,她最近得到了好幾個絕好的機會,都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只不過以前資歷太淺,只有站在人家門口流口水的份兒,但是現在,當她努力克服一切困難做到第三年的時候,各種機會像剛睡醒了一樣,排著隊來找她了。 她跟我說,一個工作,無論行業開放性有多大,無論你的工作地點在哪里,都有無處不在的可能性。所以,親愛的,不管是岔路還是陽關道,認認真真走下去很重要。 認認真真堅持一件事當然是很難的,特別是遇見困難的時候。比如我自己,從實習到正式工作,從事公關行業已經整整五年了,中間不可能一直都那么順利,也曾信誓旦旦,決心不干了,太累了。那陣子,我每天做報告做到惡心。有一次連著寫了好幾個新聞稿,到最后對著電腦屏幕惡心得直想吐。每天都要面對高強度的壓力,加班到很晚。 可是每當有一點小小的進步,比如這個會寫了,那個也會做了,認識了好多如果不上班就不會認識的人,看到行業里很牛的前輩做出來的漂亮的案例,還是會慢慢說服自己,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這么放棄真的很可惜。偶爾我會幫朋友出主意、想方案,或者寫個什么東西,總會得到對方的贊賞,夸我很專業、很標準。每到這種時候,我便會念起公司的好。雖然我很辛苦、很難過,壓力大得睡不著覺,但仔細想想,這幾年的專業訓練把我從一個什么都不管不顧、亂穿衣服、亂說話的野孩子,訓練成一個做事有邊有角,說話有模有樣的職場人。 我的一個朋友頻繁跳槽,半年一次,理由就是不喜歡了。結果跳來跳去,工作內容基本沒變,一直都是不喜歡。我沒說什么,只是有點替她著急。 我記得剛開始工作的時候,也覺得對很多事情不屑一顧,覺得什么都很簡單,覺得自己應該能力很強,花了那么多錢和時間學這個學那個,學歷、學校、背景、英文哪個都不差,結果跑到跨國公司里遞快遞、畫表格、數數字來了。那時候我跟很多人一樣,覺得自己出去也應該能談個生意吧,或者能帶幾個人做個項目吧。 求職的時候我投了三個簡歷,百發百中,接連拿offer,最后挨個跳槽。我在第一家公司畫表格、打電話兩個月,在第二家公司畫表格、打電話、寫PPT5個月。我以為以我7個月的跨國公司經歷來第三家公司,能有什么高級點的事兒干,結果卻發現我干什么都不扎實。同事一起吃飯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永遠悶著頭沉默地吃;和媒體談合作不知道說什么,永遠瞪著眼睛聽;出去吵個架都抓不住重點,吵著吵著就忘了論據是什么了,絲毫沒有邏輯性。 只有一切從頭開始,才能讓我自卑的小心臟踏實一點點。所以我又畫表格、寫PPT,6個月之后才宣告扎實地轉正入職,開始做項目。 日子長了,堅持的久了,自然而然地能做出一些特色和擅長的東西來,所以機會便無處不在了。 當我開始有能力延伸到更多更廣更深的地方時,我看到了自己越來越多的不足,也便有了越來越強烈的學習欲望。我喜歡這種謙卑的感覺,下意識地讓自己從容地走到更遠的地方,抓住更多的機會,觸碰到更多無處不在的可能性。 我很享受這種倒空自己的學習感覺,也喜歡自己走向越來越大的世界。而這一切的前提是這幾年艱苦的訓練和培養,我希望自己能夠認認真真地走下去。為了那些我還不知道的未來,為了所有傻呵呵地矗立在心里的不會消失的理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會前傳 再小的機會也有成功的可能 關于機會的名言分頁:123
收獲前,先學會付出 一個年輕人,準備在他家所在的那條街上開一家商店,他向他的父親征求意見:“我想在咱們這條街上開店賺錢,得先準備些什么呢?” 他的父親想了想說:“咱們這條街商店已經不算少了,但門面房還有的是,你如果不想多賺錢,現在就可租兩間門面,擺上貨柜、進一些貨物開張營業。如果你想多賺錢的話,就先得準備為這條街上的街坊鄰居們做些什么。” 年輕人問:“我先做些什么呢?” 他的父親想了想說:“要做的事很多,比如,街上的樹葉很少有人打掃,你每天清晨可以將街上的落葉掃一掃,還有,郵差每天送信,有許多信件很難找到收信人,你也可以幫忙找一找,然后將信及時送給收信人,另外,還有許多家庭需要得到一些一伸手的小幫助,你可以順便給他們幫一把……” 年輕人不解地問:“可這些跟我開商店有什么關系呢?”他的父親笑笑說:“如果你想把自己的生意做得好,這一切都會對你有幫助,如果你不希望把生意做好,那么這一切也許對你沒有多大的作用。” 年輕人雖然半信半疑,但他還是像他父親說的那樣去一一做了,他不聲不響地每天打掃街道,幫郵差送信,給幾家老人挑水劈柴,誰遇到困難需要幫助,年輕人聽說就去了。不久,這條街上的人們都知道了這個年輕人。 半年后,年輕人的商店掛牌營業了,讓他驚奇的是,來的客戶非常的多,遠的、近的,差不多一條街上的街坊鄰居全都成了他的客戶,甚至街那邊的一些老人,舍棄距他們較近的門店而不入,拄著拐杖,很遠地趕到他的商店里來買東西。他驚訝,問他們說:“你家的門口就有商店,怎么卻要舍近求遠呢?” 他們笑笑說:“我們都知道你是個好人,來你的店里買東西,我們特別放心。”(勵志文章 www.lz13.cn)后來,他送貨上門,遇到一些暫時困難的人家,他總是先讓他們取需要的貨物,等什么時候人家有錢了,再來給他還上,知道有人遭遇了不幸,他會主動登門慷慨相助。 幾個月后,鄰街上的許多人也紛紛涌到他的店里來買東西,又過一年多,全城人都知道了他和他的小店,都一齊涌來了,于是他在另外一些街道上開起了一個個分店、連鎖店,生意滾雪球般越做越大,錢當然也越賺越多,僅僅幾年的時間,他就從一個不名一文的年輕人,搖身變成了一個擁有資千萬的企業家。 有一天記者采訪他,問他短短幾年為什么能有如此大的收獲時,他想了想說:“因為在學會收獲前,我先學會了付出!”分頁:123
茅盾:水藻行 連刮了兩天的西北風,這小小的農村里就連狗吠也不大聽得見。天空,一望無際的鉛色,只在極東的地平線上有暈黃的一片,無力然而執拗地,似乎想把那鉛色的天蓋慢慢地熔開。 散散落落七八座矮屋,伏在地下,甲蟲似的。新稻草的垛兒像些枯萎的野菌;在他們近旁及略遠的河邊,脫了葉的烏桕樹伸高了新受折傷的椏枝,昂藏地在和西北風掙扎。烏桕樹們是農民的慈母;平時,她們不用人們費心照料,待到冬季她們那些烏黑的桕子綻出了白頭時,她們又犧牲了滿身的細手指,忍受了千百的刀傷,用她那些富于油質的桕子彌補農民的生活。 河流彎彎地向西去,像一條黑蟒,爬過阡陌縱橫的稻田和不規則形的桑園,愈西,河身愈寬,終于和地平線合一。在夏秋之交,這快樂而善良的小河到處點綴著銅錢似的浮萍和絲帶樣的水草,但此時都被西北風吹刷得精光了,赤膊的河身在寒威下皺起了魚鱗般的碎波,顏色也憤怒似的轉黑。 財喜,將近四十歲的高大漢子,從一間矮屋里走出來。他大步走到稻場的東頭,仰臉朝天空四下里望了一圈,極東地平線上那一片黃暈,此時也被掩沒,天是一只巨大的鉛罩子了,沒有一點罅隙。財喜看了一會,又用鼻子嗅,想試出空氣中水分的濃淡來。 “媽的!天要下雪。”財喜喃喃地自語著,走回矮屋去。一陣西北風呼嘯著從隔河的一片桑園里竄出來,揭起了財喜身上那件破棉襖的下襟。一條癩黃狗剛從屋子里出來,立刻將頭一縮,拱起了背脊;那背脊上的亂毛似乎根根都豎了起來。 “嘿,你這畜生,也那么怕冷!”財喜說著,便伸手一把抓住了黃狗的頸皮,于是好像一身的精力要找個對象來發泄發泄,他提起這條黃狗,順手往稻場上拋了去。 黃狗滾到地上時就勢打一個滾,也沒吠一聲,夾著尾巴又奔回矮屋來。哈哈哈!——財喜一邊笑,一邊就進去了。 “秀生!天要變啦。今天——打蕰草去!”財喜的雄壯的聲音使得屋里的空氣登時活潑起來。 屋角有一個黑魆魆的東西正在蠕動,這就是秀生。他是這家的“戶主”,然而也是財喜的堂侄。比財喜小了十歲光景,然而看相比財喜老得多了。這個種田人是從小就害了黃疸病的。此時他正在把五斗米分裝在兩口麻袋里,試著兩邊的輕重是不是平均。他伸了伸腰回答: “今天打蕰草去么?我要上城里去賣米呢。” “城里好明天去的!要是落一場大雪看你怎么辦?——可是前回賣了桕子的錢呢?又完了么?” “老早就完了。都是你的主意,要贖冬衣。可是今天油也沒有了,鹽也用光了,昨天鄉長又來催討陳老爺家的利息,一塊半:——前回賣了桕子我不是說先付還了陳老爺的利息么,冬衣慢點贖出來,可是你們——” “哼!不過錯過了今天,河里的蕰草沒有我們的份了?”財喜暴躁地叫著就往屋后走。 秀生遲疑地望了望門外的天色。他也怕天會下雪,而且已經刮過兩天的西北風,河身窄狹而又彎曲的去處,蕰草大概早已成了堆,遲一天去,即使天不下雪也會被人家趕先打了去;然而他又忘不了昨天鄉長說的“明天沒錢,好!拿米去作抵!”米一到鄉長手里,三塊多的,就只作一塊半算。 “米也要賣,蕰草也要打;”秀生一邊想一邊拿扁擔來試挑那兩個麻袋。放下了扁擔時,他就決定去問問鄰舍,要是有人上城里去,就把米托帶了去賣財喜到了屋后,探身進羊棚(這是他的臥室),從鋪板上抓了一條藍布腰帶,攔腰緊緊捆起來,他覺得暖和得多了。這里足有兩年沒養過羊,——秀生沒有買小羊的余錢,然而羊的特有的騷氣卻還存在。財喜是愛干凈的,不但他睡覺的上層的鋪板時常拿出來曬,就是下面從前羊睡覺的泥地也給打掃得十分光潔。可是他這樣做,并不為了那余留下的羊騷氣——他倒是喜歡那淡薄的羊騷氣的,而是為了那種陰濕泥地上帶有的腐濁的霉氣。 財喜想著趁天還沒下雪,拿兩束干的新稻草來加添在鋪里。他就離了羊棚,往近處的草垛走。他聽得有哼哼的聲音正從草垛那邊來。他看見一只滿裝了水的提桶在草垛相近的泥地上。接著他又嗅到一種似乎是淡薄的羊騷氣那樣的熟習的氣味。他立即明白那是誰了,三腳兩步跑過去,果然看見是秀生的老婆哼哼唧唧地蹲在草垛邊。 “怎么了?”財喜一把抓住了這年青壯健的女人,想拉她起來。但是看見女人雙手捧住了那彭亨的大肚子,他就放了手,著急地問道:“是不是肚子痛?是不是要生下來了?” 女人點了點頭;但又搖著頭,掙扎著說: “恐怕不是,——還早呢!光景是傷了胎氣,剛才,打一桶水,提到這里,肚子——就痛的厲害。” 財喜沒有了主意似的回頭看看那桶水。 “昨夜里,他又尋我的氣,”女人努力要撐起身來,一邊在說,“罵了一會兒,小肚子旁邊吃了他一踢。恐怕是傷了胎氣了。那時痛一會兒也就好了,可是,剛才……” 女人吃力似的唉了一聲,又靠著草垛蹲了下去。 財喜卻怒叫道:“怎么?你不聲張?讓他打?他是哪一門的好漢,配打你?他罵了些什么?” “他說,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不要!” “哼!虧他有臉說出這句話!他一個男子漢,自己留個種也做不到呢!” “他說,總有一天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怕他,會當真……” 財喜卻笑了:“他不敢的,沒有這膽量。”于是秀生那略帶浮腫的失血的面孔,那干柴似的臂膊,在財喜眼前閃出來了;對照著面前這個充溢著青春的活力的女子,發著強烈的近乎羊騷臭的肉香的女人,財喜確信他們這一對真不配;他確信這么一個壯健的,做起工來比差不多的小伙子還強些的女人,實在沒有理由忍受那病鬼的丈夫的打罵。 然而財喜也明白這女人為什么忍受丈夫的凌辱;她承認自己有對他不起的地方,她用辛勤的操作和忍氣的屈伏來賠償他的損失。但這是好法子么?財喜可就困惑了。他覺得也只能這么混下去。究竟秀生的孱弱也不是他自己的過失。 財喜輕輕嘆一口氣說: “不過,我不能讓他不分輕重亂打亂踢。打傷了胎,怎么辦?孩子是他的也罷,是我的也罷,歸根一句話,總是你的肚子里爬出來的,總是我們家的種呀!——咳,這會兒不痛了罷?” 女人點頭,就想要站起來。然而像抱著一口大鼓似的,她那大肚子使她的動作不便利。財喜抓住她的臂膊拉她一下,而這時,女人身上的刺激性強烈的氣味直鉆進了財喜的鼻子,財喜忍不住把她緊緊抱住。 財喜提了那桶水先進屋里去。 蕰草打了來是準備到明春作為肥料用的。江南一帶的水田,每年春季“插秧”時施一次肥,七八月稻高及人腰時又施一次肥。在秀生他們鄉間,本來老法是注重那第二次的肥,得用豆餅。有一年,豆餅的出產地發生了所謂“事變”,于是豆餅的價錢就一年貴一年,農民買不起,豆餅行也破產。 貧窮的農民于是只好單用一次肥,就是第一次的,名為“頭壅”;而且這“頭壅”的最好的材料,據說是河里的水草,秀生他們鄉間叫做“蕰草”。 打蕰草,必得在冬季刮了西北風以后;那時風把蕰草吹聚在一處,打撈容易。但是冬季野外的嚴寒可又不容易承受。 失卻了豆餅的農民只好拚命和生活搏斗。 財喜和秀生駕著一條破爛的“赤膊船”向西去。根據經驗,他們知道離村二十多里的一條叉港里,蕰草最多;可是他們又知道在他們出發以前,同村里已經先開出了兩條船去,因此他們必得以加倍的速度西行十多里再折南十多里,方能趕在人家的先頭到了目的地。這都是財喜的主意。 西北風還是勁得很,他們兩個逆風順水,財喜撐篙,秀生搖櫓。 西北風戲弄著財喜身上那藍布腰帶的散頭,常常攪住了那支竹篙。財喜隨手抓那腰帶頭,往臉上抹一把汗,又刷的一聲,篙子打在河邊的凍土上,船唇潑剌剌地激起了銀白的浪花來。哦——呵!從財喜的厚實的胸膛來了一聲雄壯的長嘯,竹篙子飛速地伶俐地使轉來,在船的另一邊打入水里,財喜雙手按住篙梢一送,這才又一拖,將水淋淋的丈二長的竹篙子從頭頂上又使轉來。 財喜像找著了泄怒的對象,舞著竹篙,越來越有精神,全身淌著勝利的熱汗。 約莫行了十多里,河面寬闊起來。廣漠無邊的新收割后的稻田,展開在眼前。發亮的帶子似的港汊在棋盤似的千頃平疇中穿繞著。水車用的茅篷像一些泡頭釘,這里那里釘在那些“帶子”的近邊。疏疏落落灰簇簇一堆的,是小小的村莊,隱隱浮起了白煙。 而在這樸素的田野間,遠遠近近傲然站著的青森森的一團一團,卻是富人家的墳園。 有些水鳥撲索索地從枯葦堆里飛將起來,忽然分散了,像許多小黑點子,落到遠遠的去處,不見了。 財喜橫著竹篙站在船頭上,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切景物,雖則熟習,然而又新鮮。大自然似乎用了無聲的語言對他訴說了一些什么。他感到自己胸里也有些什么要出來。 “哦——呵!”他對那郁沉的田野,發了一聲長嘯。 西北風把這嘯聲帶走消散。財喜慢慢地放下了竹篙。岸旁的枯葦蘇蘇地呻吟。從船后來的櫓聲很清脆,但緩慢而無力。 財喜走到船梢,就幫同秀生搖起櫓來。水像敗北了似的嘶叫著。 不久,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趕快打罷!回頭他們也到了,大家搶就傷了和氣。” 財喜對秀生說,就拿起了一副最大最重的打蕰草的夾子來。他們都站在船頭上了,一邊一個,都張開夾子,向厚實實的蕰草堆里刺下去,然后閉了夾子,用力絞著,一拖,舉將起來,連河泥帶蕰草,都扔到船肚里去。 叉港里泥草像一片生成似的,抵抗著人力的撕扯。河泥與碎冰屑,又增加了重量。財喜是發狠地攪著絞著,他的突出的下巴用力扭著;每一次舉起來,他發出勝利的一聲叫,那蕰草夾子的粗毛竹彎得弓一般,吱吱地響。 “用勁呀,秀生,趕快打!”財喜吐一口唾沫在手掌里,兩手搓了一下,又精神百倍地舉起了蕰草夾。 秀生那張略帶浮腫的臉上也鉆出汗汁來了。然而他的動作只有財喜的一半快,他每一夾子打得的蕰草,也只有財喜一半多。然而他覺得臂膀發酸了,心在胸腔里發慌似的跳,他時時輕聲地哼著。 帶河泥兼冰屑的蕰草漸漸在船肚里高起來了,船的吃水也漸漸深了;財喜每次舉起滿滿一夾子時,腳下一用力,那船便往外側,冰冷的河水便漫上了船頭,浸過了他的草鞋腳。他已經把破棉襖脫去,只穿件單衣,可是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著;從頭部到腰,他像一只蒸籠,熱氣騰騰地冒著。 欸乃的櫓聲和話語聲從風里漸來漸近了。前面不遠的枯葦墩中,閃過了個氈帽頭。接著是一條小船困難地鉆了出來,接著又是一條。 “啊哈,你們也來了么?”財喜快活地叫著,用力一頓,把滿滿一夾的蕰草扔在船肚里了;于是,狡猾地微笑著,舉起竹夾子對準了早就看定的蕰草厚處刺下去,把竹夾盡量地張開,盡量地攪。 “嘿,怪了!你們從哪里來的?怎么路上沒有碰到?” 新來的船上人也高聲叫著。船也插進蕰草陣里來了。“我們么?我們是……”秀生歇下了蕰草夾,氣喘喘地說。 然而財喜的元氣旺盛的聲音立刻打斷了秀生的話: “我們是從天上飛來的呢!哈哈!” 一邊說,第二第三夾子又對準蕰草厚處下去了。 “不要吹!誰不知道你們是鉆爛泥的慣家!”新來船上的人笑著說,也就雜亂地抽動了粗毛竹的蕰草夾。 財喜不回答,趕快向揀準的蕰草多處再打了一夾子,然后橫著夾子看了看自己的船肚,再看看這像是鋪滿了亂布的叉港。他的有經驗的眼睛知道這里剩下的只是表面一浮層,而且大半是些萍片和細小的苔草。 他放下了竹夾子,撈起腰帶頭來抹滿臉的汗,敏捷地走到了船梢上。 灑滴在船梢板上的泥漿似乎已經凍結了,財喜那件破棉襖也膠住在船板上;財喜扯了它起來,就披在背上,蹲了下去,說:“不打了。這滿港的,都讓給了你們罷。” “浫!拔了鮮兒去,還說好看話!”新來船上的人們一面動手工作起來,一面回答。 這冷靜的港汊里登時熱鬧起來了。 秀生揭開船板,拿出那預先帶來的粗粉團子。這也凍得和石頭一般硬。秀生奮勇地啃著。財喜也吃著粉團子,然而仰面看著天空,在尋思;他在估量著近處的港汊里還有沒有蕰草多的去處。 天空彤云密布,西北風卻小些了。遠遠送來了嗚嗚的汽笛叫,那是載客的班輪在外港經過。 “哦,怎么就到了中午了呀?那不是輪船叫么!” 打蕰草的人們嘈雜地說,仰臉望著天空。 “秀生!我們該回去了。”財喜站起來說,把住了櫓。 這回是秀生使篙了。船出了那叉港,財喜狂笑著說:“往北,往北去罷!那邊的斷頭浜里一定有。” “再到斷頭浜?”秀生吃驚地說,“那我們只好在船上過夜了。” “還用說么!你不見天要變么,今天打滿一船,就不怕了!”財喜堅決地回答,用力地推了幾櫓,早把船駛進一條橫港去了。 秀生默默地走到船梢,也幫著搖櫓。可是他實在已經用完了他的體力了,與其說他是在搖櫓,還不如說櫓在財喜手里變成一條活龍,在搖他。 水聲潑魯魯潑魯魯地響著,一些不知名的水鳥時時從枯白的蘆葦中驚飛起來,啼哭似的叫著。 財喜的兩條鐵臂像杠桿一般有規律地運動著;臉上是油汗,眼光里是愉快。他唱起他們村里人常唱的一支歌來了: 姐兒年紀十八九: 大奶奶,抖又抖, 大屁股,扭又扭; 早晨挑菜城里去, 親丈夫,掛在扁擔頭。 五十里路打轉回。 煞忙里,碰見野老公,—— 羊棚口: 一把抱住摔筋斗。 秀生卻覺得這歌句句是針對了自己的。他那略帶浮腫的面孔更見得蒼白,腿也有點顫抖。忽然他腰部一軟,手就和那活龍般的櫓脫離了關系,身子往后一挫,就蹲坐在船板上了。 “怎么?秀生!”財喜收住了歌聲,吃驚地問著,手的動作并沒停止。 秀生垂頭不回答。 “沒用的小伙子,”財喜憐憫地說,“你就歇一歇罷。”于是,財喜好像想起了什么,縱目看著水天遠處;過一會兒,歌聲又從他喉間滾出來了。 “財——喜!”忽然秀生站了起來,“不唱不成么!——我,是沒有用的人,病塊,做不動,可是,還有一口氣,情愿餓死,不情愿做開眼烏龜!” 這樣正面的談判和堅決的表示,是從來不曾有過的。財喜一時間沒了主意。他望著秀生那張氣苦得發青的臉孔,心里就涌起了疚悔;可不是,那一支歌雖則是流傳已久,可實在太像了他們三人間的特別關系,怨不得秀生聽了刺耳。財喜覺得自己不應該在秀生面前唱得這樣高興,好像特意嘲笑他,特意向他示威。然而秀生不又說“情愿餓死”么?事實上,財喜寄住在秀生家不知出了多少力,但現在秀生這句話仿佛是拿出“家主”身份來,要他走。轉想到這里,財喜也生了氣。 “好,好,我走就走!”財喜冷冷地說,搖櫓的動作不由的慢了一些。 秀生似乎不料有這樣的反響,倒無從回答,頹喪地又蹲了下去。 “可是,”財喜又冷冷地然而嚴肅地說,“你不準再打你的老婆!這樣一個女人,你還不稱意?她肚子里有孩子,這是我們家的根呢……” “不用你管!”秀生發瘋了似的跳了起來,聲音尖到變啞,“是我的老婆,打死了有我抵命!” “你敢?你敢!”財喜也陡然轉過身來,握緊了拳頭,眼光逼住了秀生的面孔。 秀生似乎全身都在打顫了:“我敢就敢,我活厭了。一年到頭,催糧的,收捐的,討債的,逼得我苦!吃了今天的,沒有明天,當了夏衣,贖不出冬衣,自己又是一身病,……我活厭了!活著是受罪!” 財喜的頭也慢慢低下去了,拳頭也放松了,心里是又酸又辣,又像火燒。船因為沒有人把櫓,自己橫過來了:財喜下意識地把住了櫓,推了一把,眼睛卻沒有離開他那可憐的侄兒。 “唉,秀生!光是怨命,也不中用。再說,那些苦處也不是你老婆害你的;她什么苦都吃,幫你對付。你罵她,她從不回嘴,你打她,她從不回手。今年夏天你生病,她服侍你,幾夜沒有睡呢。” 秀生惘然聽著,眼睛里漸漸充滿了淚水,他像熔化似的軟癱了蹲在船板上,垂著頭;過一會兒,他悲切地自語道: “死了干凈,反正我沒有一個親人!我死了,讓你們都高興。” “秀生!你說這個話,不怕罪過么?不要多心,沒有人巴望你死。要活,大家活,要死,大家死!” “哼!沒有人巴望我死么?嘴里不說,心里是那樣想。” “你是說誰?”財喜回過臉來,搖櫓的手也停止了。 “要是不在眼前,就在家里。” “啊喲!你不要冤枉好人!她待你真是一片良心。” “良心?女的拿綠頭巾給丈夫戴,也是良心!”秀生的聲音又提高了,但不憤怒,而是從悲痛,無自信力,轉成的冷酷。 “哎!”財喜只出了這么一聲,便不響了。他對于自己和秀生老婆的關系,有時也極為后悔,然而他很不贊成秀生那樣的見解。在他看來,一個等于病廢的男人的老婆有了外遇,和這女人的有沒有良心,完全是兩件事。可不是,秀生老婆除了多和一個男人睡過覺,什么也沒有變,依然是秀生的老婆,凡是她本分內的事,她都盡力做而且做得很好。 然而財喜雖有這么個意思,卻沒有能力用言語來表達;而看著秀生那樣地苦悶,那樣地誤解了那個“好女人”,財喜又以為說說明白實屬必要。 在這樣的夾攻之下,財喜暴躁起來了,他泄怒似的用勁搖著櫓,——一味的發狠搖著,連方向都忘了。 “啊喲!他媽的,下雪了!”財喜仰起了他那為困惱所灼熱的面孔,本能地這樣喊著。 “呵!”秀生也反應似的抬起頭來。 這時風也大起來了,遠遠近近是風卷著雪花,旋得人的眼睛都發昏了。在這港灣交錯的千頃平疇中恃為方向指標的小廟,涼亭,墳園,石橋,乃至年代久遠的大樹,都被滿天的雪花攪旋得看不清了。 “秀生!趕快回去!”財喜一邊叫著,一邊就跳到船頭上,搶起一根竹篙來,左點右刺,立刻將船駛進了一條小小的橫港。再一個彎,就是較闊的河道。財喜看見前面雪影里仿佛有兩條船,那一定就是同村的打蕰草的船了。 財喜再跳到了船梢,那時秀生早已青著臉咬著牙在獨力扳搖那支大櫓。財喜搶上去,就叫秀生“拉繃①”——①“拉繃”,是推拉那根吊住櫓的粗繩,在搖船上,是比較最不費力的工作。——作者原注。 “哦——呵!”財喜提足了胸中的元氣發一聲長嘯,櫓在他手里像一條怒蛟,豁嚓嚓地船頭上跳躍著浪花。 然而即使是“拉繃”,秀生也支撐不下去了。 “你去歇歇,我一個人就夠了!”財喜說。 像一匹駿馬的快而勻整的走步,財喜的兩條鐵臂膊有力而勻整地扳搖那支櫓。風是小些了,但雪花的朵兒卻變大。 財喜一手把櫓,一手倒脫下身上那件破棉襖回頭一看,縮做一堆蹲在那里的秀生已經是滿身的雪,就將那破棉襖蓋在秀生身上。 “真可憐呵,病,窮,心里又懊惱!”財喜這樣想。他覺得自己十二分對不起這堂侄兒。雖則他一年前來秀生家寄住,出死力幫助工作,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然而鬼使神差他竟和秀生的老婆有了那么一回事,這可就像他的出死力全是別有用心了。而且秀生的懊惱,秀生老婆的挨罵挨打,也全是為了這呵。 財喜想到這里,便像有一道冰水從他背脊上流過。 “我還是走開吧?”他在心里自問。但是一轉念,就自己回答:不!他一走,田里地里那些工作,秀生一個人干得了么?秀生老婆雖然強,到底也支不住呵!而況她又有了孩子。 “孩子是一朵花!秀生,秀生大娘,也應該好好活著!我走他媽的干么?”財喜在心里叫了,他的突出的下巴努力扭著,他的眼里放光。 像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燒,他發狠地搖著櫓;一會兒追上了前面的兩條船,又一會兒便將它們遠遠撇落在后面了。 那一天的雪,到黃昏時候就停止了。這小小的村莊,卻已變成了一個白銀世界。雪覆蓋在矮屋的瓦上,修葺得不好的地方,就掛下手指樣的冰箸,人們瑟縮在這樣的屋頂下,宛如凍藏在冰箱。人們在半夜里凍醒來,聽得老北風在頭頂上虎虎地叫。 翌日清早,太陽的黃金光芒惠臨這苦寒的小村了。稻場上有一兩條狗在打滾。河邊有一兩個女人敲開了冰在汲水;三條載蕰草的小船擠得緊緊的,好像是凍結成一塊了。也有人打算和嚴寒宣戰,把小船里的蕰草搬運到預先開在田里的方塘,然而帶泥帶水的蕰草凍得比鐵還硬,人們用釘耙筑了幾下,就搓搓手說: “媽的,手倒震麻了。除了財喜,誰也弄不動它罷?” 然而財喜的雄偉的身形并沒出現在稻場上。 太陽有一竹竿高的時候,財喜從城里回來了。他是去贖藥的。城里有些能給窮人設法的小小的中藥鋪子,你把病人的情形告訴了藥鋪里唯一的伙計,他就會賣給你二三百文錢的不去病也不致命的草藥。財喜說秀生的病是發熱,藥鋪的伙計就給了退熱的藥,其中有石膏。 這時村里的人們正被一件事煩惱著。 財喜遠遠看見有三五個同村人在秀生家門口探頭探腦,他就吃了一驚:“難道是秀生的病變了么?”——他這樣想著就三步并作兩步的奔過去。 聽得秀生老婆喊“救命”,財喜心跳了。因為驟然從陽光輝煌的地方跑進屋里去,財喜的眼睛失了作用,只靠著耳朵的本能,覺出屋角里——而且是秀生他們臥床的所在,有人在揪撲掙扎。 秀生坐起在床上,而秀生老婆則半跪半伏地死按住了秀生的兩手和下半身。 財喜看明白了,心頭一松,然而也糊涂起來了。 “什么事?你又打她么?”財喜抑住了怒氣說。 秀生老婆松了手,站起來摸著揪亂的頭發,慌張地雜亂地回答道: “他一定要去筑路!他說,活厭了,錢沒有,拿性命去拚!你想,昨天回來就發燒,哼了一夜,怎么能去筑什么路?我勸他等你回來再商量,鄉長不依,他也不肯。我不讓他起來,他像發了瘋,說大家死了干凈,叉住了我的喉嚨,沒頭沒臉打起來了。” 這時財喜方始看見屋里還有一個人,卻正是秀生老婆說的鄉長。這位“大人物”的光降,便是人們煩惱的原因。事情是征工筑路,三天,誰也不準躲卸。 門外看的人們有一二個進來了,圍住了財喜七嘴八舌講。 財喜一手將秀生按下到被窩里去,嘴里說: “又動這大的肝火干么?你大娘勸你是好心呵!” “我不要活了。錢,沒有;命,——有一條!” 秀生還是倔強,但說話的聲音沒有力量。 財喜轉身對鄉長說: “秀生真有病。一清早我就去打藥(拿手里的藥包在鄉長臉前一晃),派工么也不能派到病人身上。” “不行!”鄉長的臉板得鐵青,“有病得找替工,出錢。沒有替工,一塊錢一天。大家都推諉有病,公事就不用辦了!”“上回勞動服務,怎么陳甲長的兒子人也沒去,錢也沒花? 那小子連病也沒告。這不是你手里的事么?” “少說廢話!趕快回答:寫上了名字呢,還是出錢,——三天是三塊!” “財喜,”那邊的秀生又厲聲叫了起來了,“我去!錢,沒有;命,有一條!死在路上,總得給口棺材我睡!”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似的,秀生掀掉蓋被,顫巍巍地跳起來了。 “一個銅子也沒有!”財喜丟了藥包,兩只臂膊像一對鋼鉗,叉住了那鄉長的胸膊,“你這狗,給我滾出去!” 秀生老婆和兩位鄰人也已經把秀生拉住。鄉長在門外破口大罵,恫嚇著說要報“局”去。財喜走到秀生面前,抱一個小孩子似的將秀生放在床上。 “唉,財喜,報了局,來抓你,可怎么辦呢?” 秀生氣喘喘地說,臉上燙的跟火燒似的。 “隨它去。天塌下來,有我財喜!” 是鎮定的堅決的回答。 秀生老婆將藥包解開,把四五味的草藥抖到瓦罐里去。末了,她拿起那包石膏,用手指捻了一下,似乎決不定該怎么辦,但終于也放進了瓦罐去。 六 太陽的光線成了垂直,把溫暖給予這小小的村子。 稻場上還有些殘雪,斑斑剝剝的像一塊大網油。人們正在搬運小船上的蕰草。 人們中之一,是財喜。他只穿一身單衣,藍布腰帶依然緊緊地捆在腰際,袖管卷得高高的,他使一把大釘耙,“五丁開山”似的筑松了半凍的蕰草和泥漿,裝到木桶里。田里有預先開好的方塘,蕰草和泥漿倒在這塘里,再加上早就收集得來的“垃圾①”,層層相間——①垃圾——稻草灰和殘余腐爛食物的混合品。這是農民到市鎮上去收集得來的。——作者原注。 “他媽的,連釘耙都被咬住了么?——喂,財喜!” 鄰人的船上有人這樣叫著。另外一條船上又有人說:“啊,財喜!我們這一擔你給帶了去罷?反正你是順路呢。” 財喜滿臉油汗的跳過來了,貢獻了他的援手。 太陽蒸發著泥(www.lz13.cn)土氣,也蒸發著人們身上的汗氣。烏桕樹上有些麻雀在啾啾唧唧啼。 人們加緊他們的工作,盼望在太陽落山以前把蕰草都安置好,并且盼望明天仍是個好晴天,以便駕了船到更遠的有蕰草的去處。 他們笑著,嚷著,工作著,他們也唱著沒有意義的隨口編成的歌句,而在這一切音聲中,財喜的長嘯時時破空而起,悲壯而雄健,像是申訴,也像是示威。 1936年2月26日作畢。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名言名句 茅盾:虹分頁:123
